2022年5月13日，鄂南民间音乐舞蹈研究所所长栗建伟到通山县厦铺镇、通羊镇等地调研通山山歌。

通山山歌历史悠久，流传广泛，地方色彩鲜明，歌种多样，内容广泛，到现在依然有鲜活的生命力，依然有深厚的群众基础。山歌是当地人们生活重要的一部分，人们见人而歌，因事而歌，有着很明显的即兴性、变化性。随着时代的变化，不同地方、不同年龄群里传唱着不同的山歌，那些年老群体传唱的山歌也面临着随时消亡的危险。当地人告诉我，“通山民间确实有很多山歌元老值得一见，都是爱歌如命的人。去年走了几个，还有几个八十多、九十岁的老人，眼瞎耳聋了。你有时间，他们没多少时间等你的”。

此次调研，主要在厦铺镇、通羊镇采访了如下几个山歌传承人：

姓 名	性 别	出生年月	地 址
程桂先	女	1957年4月	通山县厦铺镇厦铺村4组
陈飞姣	女	1953年8月	通山县厦铺镇厦铺村4组
宋木兰	女	1961年9月	通山县厦铺镇厦铺村4组
曹冬华	女	1949年12月	通山县厦铺镇厦铺村4组
吴锦仙	女	1952年1月	通山县厦铺镇厦铺村4组
陈七军	男	1968年1月	通山县厦铺镇厦铺村6组
黄秀完	女	1963年1月	通山县厦铺镇厦铺村3组
张细尽	女	1954年1月	通山县厦铺镇厦铺村3组
谢满尽	女	1937年3月	通山县厦铺镇厦铺村3组
焦早娴	女	1956年11月	通山县厦铺镇厦铺村3组
宋菊秀	女	1967年9月	通山县大路乡山口村6组港下严
陈望宝	女	1963年8月	通山县通羊镇大畈程村4组
焦成宪	男	1954年11月	通山县通羊镇洋都村2组

在当地人带领下，首先来到厦铺镇厦铺村4组，远远听到一群人在大屋里唱山歌。

 

前排自左至右：徐平果、陈七军、程桂先、吴景先、宋木兰、曹东华。后排自左至右：栗建伟、焦连英、黄望金、陈辉交。摄影：黄秀完

他们演唱的山歌多为当地普遍流传的五句子山歌，充满方言趣味和乡土情趣。这些歌师见到我的到来，先即兴编唱山歌，以示欢迎。徐苹果所唱歌词如下：

干部来到我门庭，

捧着双手来欢迎。

没有什么来招待，

喝杯淡茶行不行。

唱支歌崽表心情。

宋木兰所唱歌词如下：

领导来到厦铺街，

关心群众把话谈。

时今政策开放好，

幸福生活党关怀。

农民文化也安排。

 

宋木兰在唱山歌

随后他们演唱了各种形式的山歌及地方小调。陈七军与徐苹果二人表演了旧时青年男女山野对歌逗趣的场景，充满趣味性。男生歌词如下：

十八情哥学吃烟，

捻斗烟筒满屋穿。

装作吃烟来点火，

看姐眉毛蹭不蹭。

日里瞄好夜来连。

女生对此作答，歌词如下：

不要拐人进姐房，

丈夫是个打人王。

不信打开后门看，

长棍短棍备几双。

打死凡间好色郎。

 

陈七军与徐苹果二人在对歌

吴锦仙演唱的山歌，也是青年男女相爱的对歌，歌词如下：

丝茅开花起红心，

辞别香莲路不行。

衣衫破了失姐面，

家度贫寒难保身。

叫姐找个有钱人。

宋木兰演唱的山歌，表现了夫妻别离的内容，歌词如下：

碓头舂米碓头梭，

陡然想起我丈夫。

板着指头跪一跪，

我哥走了十天多。

两眼流泪要成河。

这些歌师中最活跃的是黄秀完和徐苹果二人。黄秀完是厦铺村人，爱好摄影，十几年来拍摄过成千上万的山歌。在制作山歌视频过程中，因为配字幕的需要，通过听、猜，慢慢地自己也试着唱，并收藏了大量山歌歌词。为了满足山歌爱好者的方便与需求，她印刷制作大量山歌歌本，在当地出售。她说“因为山歌，我学摄影，视频编辑，为打歌词字幕，我学拼音。为他人方便，我收藏保留各种歌词”。在很多山歌会场合，她也会帮助歌师创作歌词。

 

黄秀完在唱山歌

黄秀完告诉我，通山村人很早就有喜爱唱山歌的习俗，她说：

在我小时候，大人不管做什么事嘴里都自言自语地哼哼小调、山歌。上高山时，边上山坡边唱，不知不觉就到了地头。山里干活时也唱，笑语喧天，忘了疲劳与饥饿，下坡也唱到家”。

八几年的时候，在婆家蛟滩湾屋后地上，我和菊花嫂子一起锄土豆草。菊花嫂子热情好客，性格开朗，非常爱山歌。她看见对面小路上本村的山歌歌手廖清龙路过，提头唱一首取笑歌。她唱的歌词是：

上条岭来下条坑，

听见癞子哭哝哝。

我问癞子哭什么，

癞子无毛难过冬。

临时钻眼栽不赢。

清龙哥回嫂子词:

对面姐来对面姣，

对面黄土好烧窑。

郎在这边烧砖瓦，

姐在那边烧砖头。

何不两窑共一窑？

在厦铺镇厦铺村3组，谢满尽、张细尽、焦早娴等人也演唱了当地山歌，

 

自左至右：栗建伟、张细尽、焦早娴、谢满尽

谢满尽演唱的部分歌词如下：

歌要唱来话要谈，

人无两世在凡间。

人无两世凡间走，

水流东海不转来。

将钱难买少年间。

 

歌要唱来话要轮，

切莫怄愁老了人。

人老如同官罢职，

罢职如同花落林，

花落林中哪去寻。

张细尽演唱的部分歌词如下：

送郎送到要过河，

手扯情哥笑哈哈。

郎把干年来行走，

姐把万年永不丢。

要象江水慢慢流。

焦早娴演唱的部分歌词如下：

上条岭来下条窝，

丢落扁担就唱歌。

别人说我图快活，

时今叫做无奈何。

唱只歌崽好得多。

在通羊镇洋都村，采访了焦成宪、陈望宝、宋菊秀等人，他们不仅各自演唱了多首当地山歌，并介绍了通山六都各地山歌的唱腔及其特点。

 

自左至右：宋菊秀、焦成宪、黄秀完、陈望宝

焦成宪是通羊镇洋都村人，早年一直参加村组工作，因为经常听当地老年人唱山歌，耳濡目染，从而迷恋上山歌。2013年，他曾在当地组织一次大型山歌会，参加的歌师有近百人，江西也有歌手参加。

 

焦成宪在唱山歌

陈望宝因为身体原因不便干体力劳动粗重活，没有正式工作，靠做小生意维持生活。早年前主要以走街串巷卖鸡蛋为生，人们都称她为“卖蛋的”。在她到各村卖鸡蛋时，村人看到她的到来，无论买不买鸡蛋，都会拉着她让她唱山歌。她丈夫老陈也因为身体原因不便干粗活，多年从事理发生意，全家以此为主要收入来源，在通山县城买房安家。陈望宝从小爱听歌唱歌，几十年来出入歌场不计其数，平均下来三五天就要参加一场。

 

陈望宝在唱山歌

宋菊秀是大路乡山口村人，常年在家务农，从小爱好唱山歌，声音嘹亮，音域宽广。当地只要有歌堂，不管白天黑夜，不管是客户本人还是歌客之间的同伙相约，她都会抛开所有大小家亊，准时到场，唱歌听歌。

 

2022年5月26日，宋菊秀在田里边耕作边唱山歌

经过多年的演唱，宋菊秀的歌声红遍江西鄂南两地，得到了观众、歌客们的认可。2015年，宋菊秀被命名为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通山山歌代表性传承人。

 

宋菊秀在唱山歌

采访当天，宋菊秀表演了多首当地山歌，首先用山歌表达了欢迎之意，歌词如下：

今日唱歌喜洋洋，

有幸相遇大贤良。

高抬贵步来到此，

淡淡水来当茶汤。

要请老师多原谅。

通山山歌具有广泛的群众基础，到现在依然有着旺盛的生命力。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与时代的变迁，歌师中也存在新老更替的现象。无论是唱词还是唱腔，新生代歌师与老一代歌师所唱山歌均有很大不同。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山歌，留住每一代的歌声，是鄂南民间音乐舞蹈研究所田野调查的重要任务之一。在以后的工作中，我们依然会一如既往地深入民间，搜集、整理、研究民间音乐，为传承民间音乐文化做出自己的贡献。(撰稿人：栗建伟)